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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作品

恩嫂涅槃之韵(小说)

时间:2014-06-07 15:48:10  作者:徐家俭  来源:原创  查看:699  评论:0
内容摘要:一、引子·平地惊雷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叶晚秋季节的一个黄昏,一抹残阳刚从地平线上消逝。位于扬子江畔上首北岸被东晋诗人郭璞命之曰:“此地宜城”的一所比较闻名的师范学校的图书阅览室里,就已灯火辉煌人头攒动,长条椅上座无虚...
一、引子·平地惊雷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叶晚秋季节的一个黄昏,一抹残阳刚从地平线上消逝。位于扬子江畔上首北岸被东晋诗人郭璞命之曰:“此地宜城”的一所比较闻名的师范学校的图书阅览室里,就已灯火辉煌人头攒动,长条椅上座无虚席,桌上翻书声笔记声彼起此伏。到这里来的即使不是饱学之士,也是想用知识喂饱自己的学人。此时,我也徜徉于其中,目光正被英国文学批判现实主义杰出作家查里斯,狄更斯的名作《雾都孤儿》的情节所吸引,心里一片充实。“秋心,你快出来一下!”我猛抬头向阅览室门口瞟去,一眼就瞥见我同室的女友兰兰手中晃动着一个信封。“兰兰,有什么急事吗?”我问,兰兰迟疑了一下说:“没有什么急事。啊,不过,你家来了一封家信,门口传达室里的老头说,几天都未见你出过大门,信已来过两天怕有丢失,特叫我带来转交给你。”我离座从兰兰手中接过信封一看,就已知道,这是我年迈的母亲托人代笔给我写来的一封家信。一种莫明其妙不祥的预感即刻袭上我的心头,不该发生而又预料必然发生的事,今天终竟发生了。信中告诉我:“近日阿嫂已被阿哥嫌弃而离异,将要丢下女儿,割舍母亲出走……”
    我突然如雷轰顶似的发生一阵眩晕。阅览内四周靠壁的一排排图书此时正排山倒海地向我黑压压的挤来。“我不要图书呀,我要留住嫂子,啊!我的可怜的嫂子!”我拼命地喊叫着。兰兰说:“既然你这样牵挂嫂子,好吧,我就替你到班主任许本浩老师那儿去请个假,陪你到大别山老家去一下,跟你嫂子会上一面。”恰巧,此时我也似乎听到许老师已经来到我们的身边。说:“啊,兰兰,娟娟,你俩都是秋心的同室好友,她要跟嫂子会面,你俩就同她一道去照顾她一下吧。哎,秋心是一个可怜的孩子,据说她能来这里读书还全是得力于这位嫂子呢!人是感情动物,非怪她如此牵肠挂肚啊!你们就快去吧,我已约了一部车子送你们到汽车站。”
    汽车在安岳公路上疾驰,集贤关、三十里铺在车窗外一晃而过,三十年代鸳鸯蝴蝶派的著名作家张恨水的故乡“南天一柱”下的沙头岭也远远抛于脑后。汽车已渐入大别山王步文烈士故土腹地,开始在悬崖绝壁的迂迴山路上爬行。时值晚秋,山中空气特别新鲜,公路两旁虽然不能见到粉丽的山梨花、火红明艳的杜鹃花,(注:北方叫山丹丹)不能闻到白云幽谷处芝兰的清香。但放眼向窗外望去,两旁一座座青黛色的山岭上点缀着簇簇丹枫却使人观后心迷神醉。要是在已往的时日恰逢此种意境,秋心即使自己学浅才疏一时难成佳句,心中痒痒也要吟哦几句唐诗如“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来抒发自己一时的心境。但此时,秋心心胸压抑,欲哭尚不及,哪有此种闲情逸趣!?……
    一路风尘,疲于奔命,我和两位同室经过近四百余里汽车的劳顿之后又经过四十余里的山路跋涉,终于到了家。
    “妈妈,妈妈,你不能走哇,不能……走哇。”“唉,傻丫头,你爸爸不要我啰,他已找了一个比我更年青更漂亮的女人来做你的后妈,你先去跟奶奶过上一阵子,往后你后妈会把你接到镇上的厂里的。你再别缠我,我收拾好这几件破旧的衣服,再跟奶奶交代几句,明、后天就要动身。”“妈妈,你到那里去呀,我要跟你走……”“妈妈暂时不会走远的,是回到你外婆家去,说不定,过几天还是要回来接你一道去的”
    我们刚走到家门阿嫂房的窗外,就已听到户内我侄女小翠唏嘘的叫喊和阿嫂呜咽中的吩咐话语。我一阵心碎,竟不知自个门坎的高低,踉跄地一脚跨进门来,只见堂屋空空荡荡,一张破旧的方桌上已被尘封,地下灰尘污物满地,已经完全失去了昔日桌椅干净,什物都摆放得井井有条的光景。左边烟熏火燎的厨房里,母亲一人独自倚在平头土灶旁的一只旧椅上垂泪。见我进门猛然一惊忽又眼睛一亮。说:“啊呀,毛女,这个时候,你怎么回来了?啊,还有两位客人!你们不怕耽误功课?怎么还有路费?”我说:“娘,我是因为收到了你的家信,得知阿红嫂要走的消息后特地赶回来的。这是我的两位学友,老师怕我一路孤单,打发来陪我回来探嫂的。”“啊,既然如此,毛女啊,你来得正好,也不知是你娘前生做了什么恶物事,今世来报应,生了你那个狼心狗肺不如的大哥,家中贤良孝顺、勤俭发狠,打灯笼也难找到的堂客不要,非得要喜新厌旧离掉,另求新欢。毛女啊,你说叫娘今后怎么过?你现在回来得也正好,你们姑嫂俩情深谊长,十几年来,关系非同一般,劝劝你的嫂子别走,今后我们家中四个女人相依为命,让你那个不得善终的大哥在厂里去跟那个“狐狸精”风流去。”说着说着,大约是我们之间只隔着堂屋两层墙的缘故。阿嫂容颜极其惨淡地牵着小翠闻讯已从房中出来了。“啊,毛女……”一见我身边还有两个陌生年青小女人时,话只刚说了半截又连忙改口说:“啊,秋妹,你这个学期中间的时候怎么回来啦?学生应以学业为重,不能瞎火乱跑哇!”(注:我跟嫂子虽属同辈,但由于小说后面所说到的原因,一直叫惯了我的乳名,所以一时难以改口。)
    我此时,一阵哽咽,热泪如同线珠一般涌出,眼前模糊一片。心想,嫂子已经到了如今如此的地步,竟然还在继续关心着我的学业。我已痴长二十春,在这茫茫的人世,这样真正关心爱护我,又曾遇到过几个?“嫂,我……我正是为着要留住你不要走,而经过了老师的同意特地赶回来的,哥跟您恩义决绝,可是我们姑嫂婆媳之间依然还是情真情重如故。母亲刚才已和我商量过了,哥虽然跟你离了,但是,可由母亲做主,你仍然可以继续在这个家住下去。我后年就将毕业分配工作,往后不管发生什么变故,嫂子,我保证会侍候您一辈子的。”说完,竟不顾有两位学友在身边,一头扑倒在阿嫂怀中大哭起来。真是物伤其类,族众同悲,引得整个厨房祖孙三代悲声雷动,甚至俩位女友也引得陪上了泪水。……
    “妹,这不成啊。”嫂子抚摸我的头说。“我现在才四十多岁,往后的日子还长哩!婆母眼看年事已高,就算你能养我终身,但你也是一个女人,是女人没有别因,必然要嫁丈夫。在你应该成家的时候,当有人虽然爱你,但当他了解到还附有我这个大拖累时,或许会给你的婚姻大事罩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唉!这是何苦来哉!所以我虽然舍不得离开你们和丢下女儿,你们也真心实意地挽留我,但我考虑再三,还是趁目下人未老、珠未黄,早点另寻个归宿之主。实不相瞒妹妹,也对不起妹及老母的深情厚意,我也真不想继续呆在这个地方。因为有时也难免再会见到那个负心“狼”。我的大半辈子,我的青春和热血都奉献在这个家庭,但到头来换到的却是你哥哥的婚外追欢。因此,我对这个现在已不再属于我的这个‘家’早已意冷心灰。妹啊,多谢你意切情真,耽误功课跋涉几百余里回来与我会面且挽留我,但,我心已定意已决,马上就出走。嫂子今生此世唯有你这个知心的妹妹,根据你母亲的意愿,要把孙女留下,但你哥哥只是勉强,因此小翠虽只比你略小几岁,但她头脑笨,自幼又末读什么书,嫂就拜托你啦,等她长到二十来岁你就帮助她物色个忠实老诚的庄稼汉,打发她出去算啦!……说着说着,泪如泉涌,尽湿衣襟。顺手忍心将我和小翠从她怀中推开。说:“不要为了我,耽误了你及两位学友的学业……”
    我心里一惊,象小孩般一样哭滚于地,一阵恍惚睁眼一看,竟然发现自己还是躺在周围白色一片的一张铁床上,除我的许老师和兰兰、娟娟立在旁外,一位身着印有红十字标记大白褂的阿姨正在侍弄着给我输液和准备向我鼻孔插氧气管。哪里还有嫂子的踪影?“啊,我怎么在这个地方?这不是医院么”我的嫂呢?嫂呢?许老师无比慈祥地说:“秋心,这是在医院里,你是在学校阅览室里发生休克昏迷后,我们喊来救护车送你来的,希望你能配合医生好好养病。接着又跟正在给我输液的阿姨笑着说:“我的这个学生是个多情种子哟,拜托你们好好医护她,医疗费学校照付。哦,秋心已经苏醒啦!我还得赶快回去上课,兰兰,你先就看护秋心一下,娟娟就跟我一道回去吧。”
第三天,我病愈如初,护士阿姨缠着我,要我谈谈休克原委的始末,于是就有下章。
二、嫂姑殊情
    在清代的政区图上,有个被称作江南安庆府的太湖县。别看这小小的太湖县,却是个历史悠久人杰地灵的地方。这里既是清代嘉庆开科状元赵文楷的发迹地,也是赵文楷的第六代孙现中央佛教协会主席赵朴初老人的故乡。沿着流径太湖县城的一条名叫“长河”、河畔的路径向北朔行200余华里,在相距赵氏故里望天乡东侧约三十余里的地方又有个被称为 “景宁乡”的一个地方。在这个大乡里其中有一个状如四川盆地式的一个大畈。在四面环山抱绕中有一条溪水从西面青山发源,从这个大畈中缓缓流过,然后,又从东边的峡谷中穿越,不动声息流地向他乡。在河的上游的地方称做上畈;在河的下游两岸的地方称作下畈;靠着这河水的滋润,中间均是沃土良田。村庄户落大都分布在群山脚下松竹桃李的映掩之中。这个大畈之内或高低错落、或村井相连的居住着上百户人家。然而,住户基本上只有徐、祝两大姓氏。上畈基本姓“祝”,下畈基本姓“徐”。根据两姓宗谱考证:这两姓的祖先均是江西瓦屑坝人的移民。元朝未叶这个地方由于流行过一次大瘟疫,结果十室九空,遂有这两姓氏的祖先于元朝至正年间迁徙于此,渐渐繁衍至盛。却说在这个被称作南庄大畈的东首河流出口处,座东北朝西南散落着一簇村庄,这个村庄名叫水口。这个水口的地形扼要犹似四川的“白帝城”一般。它与中国的其他诸多乡村一样,在其历史的发展过程中也曾有过“辉煌”。这里不但自己的人曾当过官、任过府,也有相当关系的亲戚曾是“庶民”的上司,不然过去怎么有那么多名人题赠金字匾额能悬挂在四重进的供着祖宗牌位的堂轩之上?据说在明、清代还显得蒸蒸日上、轰轰隆隆,到了民国却已衰落,人烟凋敝生活艰辛。在日寇铁蹄还在疯狂恣意蹂躏祖国母亲的一九四四年一月的一个月明星稀且冷冽异常的子夜。距此祖宗堂屋西上首一个名叫“老店”的低矮的扁担形房屋里,一个已生育过四男一女,且身体十分瘦弱的年近四十的妈妈,十月临盆,于晚又产下了一个女婴。这个女婴不是别人,就是现在正要向诸位仁人君子叙述故事的我——秋心。
    我的伯母郑氏婶后来告诉我,当时我家生活境况极其困苦,父亲年已近五十且得一终生的均治不愈的顽症——肺气肿。大哥当年虽有二十挂零的年纪,事实上并未出大力。而母亲的生育期又正处在民国无政府的、无节育措施的黑暗时期。旧中国多少贫困家庭中的妈妈,明知儿多难养活,但由于缺乏科学的节育措施,也不得不把一个个的“小孽障”带到世间来受罪。因此,我的母亲在其近二十年中,其中包括大哥在内,就生有四男一女出来在世上饱受饥寒交迫之苦。母亲再也难撑家计了。然而,穷人走投无路时也有绝招,把个二儿过继给一个近房阿叔,又把一女抱给司空山麓左侧山阴处一余姓的人家做童养媳,以换取其家名叫阿红的一女来做大儿的媳妇。阿嫂的花季啊!与她同龄的诸多富家姑娘,还要经常在父母跟前撒娇使性,而她就成了一贫困之家长子的妻室。少女的浪漫与她今生似乎无缘,而长嫂的“桂冠”倒使她成了这个贫困家庭的擎天柱。常言云:“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其实,我的兄长是一个不务正业的人。经常在外调牛贩马,到处瞎火钻营,倒得到乡人中好事者给他取的一个不甚雅的浑号,名叫:“团鱼”。因此,长兄就如不了 “父”,而我的这位长嫂就要地道地如“母”了。她虽然缺乏大家闺秀的风范,也不具备《红楼梦》中王熙凤治家的泼辣手段。但凭着她一颗善良的心,温柔的性格和一双勤劳的手,上敬公婆,下爱小弟小妹。倒也和婆母一道把这个贫困之家治理得井井有条有方。经常得到父老乡亲们的赞誉:“唉哎,真想不到,那样的一个贫困人家,居然还能娶到如此一房好媳妇!不知是徐联庆祖上哪代人积了德!……”
    我的伯母说,我出生的那一晚,虽然没有下雪,但附近的雷公崖山峰上仍然是白雪皑皑,严寒主宰着大地,此时此境既听不到鸟语的欢欣,也不闻百虫的弹琴,大地几乎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要不是远方的村庄,不知是贫得挺而走险者的夜行、还是富贵思淫欲者的窃玉偷香的潜影所引起的阵阵犬吠,真可以怀疑:这里是否是个人寰?我躺在这种气候的冰凉地上,虽然有一束清冷的银色的月亮光波从一尺见方的狭小窗口神秘地透进来和室内一盏如豆的灯光相映衬,增加了产房的亮度,但丝毫驱散不了产房里的寒魔。母亲在失血的眩晕中,身体微颤地倚靠在父亲瘦骨突起的胸脯上,任其血泊中的女婴“呼哈呼哈”地向自己和世界发出一声声求生的呼唤,也无力同时也根本无意再想给这个地上的婴儿赋予生命。想得开点,仅仅是多了十个月的腹中负担,不然就算作夫妻间房帷内作戏后的“废物”。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女婴仍然躺在地上,悲凉的哭声中几乎带着几分向苍天大地抗争的愤怒。月儿也伤心得背过脸去收回了自己的银色光波,豆油灯也挂着两颗泪珠显得容颜惨淡。父亲用双手搂抱着母亲双腋下的腰部共坐于床沿,等待着灶间阿红烧水洗身的同时,轻声嗫嚅着问母亲:“他娘,这么长时间了,孩子在地上哭得怪可怜的,怎么办那?唉,是不是?”母亲用无力的手,指了指放在墙角上的一只便桶。说:“等会儿阿红进来了,就叫她拾掇一下放到那里面去,待天亮后再盛出去,埋到竹林宕的菜地里去吧。唉,孩子他父,这样的兵荒马乱民不聊生之际,已经出世生活的几个小家伙尚在这里饥寒交迫,难以度日,怎么还有能力养上这个女孽障。”父亲怔怔然,暗自流着泪。
    门推开了,阿红一手提着一小桶散发着艾叶香气的热水放在地上,一手端着炒熟了的黑芝麻汤水给婆母,紧接着返身出去又提来两只火炉。对婆母说:“母亲啊,我看这个孩子这么长的时候还在地上,哭得怪可怜的,还是赶紧把她包起来吧。她也是个人,是人就拥有生存的权利。固然孩子多,难以养活,但我们以后可以给她找一个没有生育的落主救她一命。免得坏了德性。啊!难道这个孩子就不是你身上落的肉?……”一席话,终于把婆母说感动了。“哎呀呀,造孽呀!你阿红有良心有德性,这孩子如今就交付给你看着办吧!”母亲一边嚼着媳妇端来的芝麻一边喃喃地说。阿红此时如同得到了救命赦书一般,竟不顾自己衣单寒冷,说时迟那时快,连忙从身上三件上衣中脱下一件尚有体温的夹袄把我从冰凉的地上包裹起来,抱回自己房中。用世间最崇高最伟大的母爱温情慰抚着我几乎冻僵了的频临着死亡的孱弱生命。
    然而,真是福不双至,祸不单行。我虽然当时由于阿嫂的拯救过了出生的厄关,但面临生存的前景并不十分乐观。母亲缺乏营养的稀薄奶水刚刚苟且了婴儿生命个把月的时候,忽然左奶得了乳腺癌,延医问药数月不起,结果虽然奇迹般的活下来了,但奶水全无,哺育婴儿的重担全部落到阿嫂头上。其间,阿嫂不但要承担全部家务,而且要用更大的精力来养育我。抱着我,为讨奶水,也曾栉风沫雨不避寒暑;为讨奶水,也曾大头小脸赔着小心向正在哺乳的邻村妇女求情。……我的食量越来越大,阿嫂看到这样有一顿无一顿的乞奶终究不是办法。于是听从婆母的指导,自己开始用豆米的淀粉炒熟煮糊以代奶水来哺育我成长。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命不该绝。
    第四年,阿嫂自己也生了一个女儿取名叫小翠。我这时喝糊糊喝浆水已经长到三岁多,但阿嫂在喂养她女儿的时候,也经常喂我,左右奶各有一个孩子吸奶。有不知底细的人说:“你怎么还养了一对双胞胎的女儿?”知晓的人说:“那里是她的女儿啊!那大一点的一个女娃还是小一点的女娃的姑子呢!”“人恋恩情,狗恋食”真是民间的一些俗语说得绝。阿嫂从此好象真的成了我的生母一样。在我没有离开故乡来到城市读书前的近十余年中,都跟阿嫂一块生活、活动得多,特别是十岁前,简直象影子一样整天尾随着她。我记得有年的春天,她把女儿放在奶奶处照应,独领着我这个“蚂蟥”上山打猪草。阿嫂的手脚真麻利啊,不到半天工夫,在经过一段高而陡的山地坝时,我一眼瞥见坝边有一棵野生草莓枝上缀满了红彤彤的果实。我馋得直流口水,喊着要吃,阿嫂二话没说当即放下挑筐,攀着一株小树枝前去采摘。谁知一脚踏空,呼啦一下掉到了二丈多深的坝沟里去了。“唉哟哟——”阿嫂跌下深沟发出不自觉的叫唤,我在上面吓得大哭。阿嫂竟不顾身上的疼痛,在沟里大声安慰我说:“妹妹莫哭,阿嫂不要紧的,马上就会上来。”上来时,我看到阿嫂不但脸上腿上都被荆刺石块什么的划了几道血口子,而且走路时还有点一拐一瘸的。我痛心地说:“阿嫂,算了吧,我再不想去吃那几粒害人精的坏果果了。”阿嫂却诙谐地说:“不,我非得去把它摘到手才解恨,不然留着那红艳艳的诱人精又要害别人翻下沟崖。”于是她带着身上的疼痛又勇敢的蹬上土坝,把那一棵野果半粒也不剩地摘到手。分一半给我,留一半给女儿。可她自己一粒也未尝。
    在我们景宁乡,我家是那时最困苦的农户之一。地主的阶级压迫,加上父病儿多。不但经常缺衣少食,而且房屋破烂,居家用具奇缺。甚至连一张象样的木床也无。阿哥嫂在母亲宰了一只鸡煮了两碗面算做是团圆饭的那年,睡的还是父母二十几年前的婚床。而父母及我的二哥与我只好在另一横屋用旧木料架上一阵陋床夜晚栖身。床小人多,我经常被挤得在睡梦中嚷醒。阿嫂心疼不过,叫我去和她睡。说:“阿哥常常不归家,我带着两个孩子睡觉,闹热些。”冬天寒冷,母亲床上单被条条,阿嫂床上照样也是絮薄被单。有时寒冷急了,她就拥抱着我和她女儿睡。有一回,直睡到半夜,我的小腿和脚还是冰凉。她抚摸着深深叹了一声气,心疼地说:“唉,这囡真可怜,整个冬天只穿单衣条裤的,非怪一晚都不能睡暖。”第二天,二话没说,把她自己的一条夹裤改缝一下,为我加上。
    哥哥在家的时候,我那时年纪虽小,也略为知趣,夜晚要去跟母亲睡。但阿嫂仍然执意不放我走,照常亲亲密密地拥着我跟小翠一头睡。把哥哥冷落到另一头。有时,我在依稀的朦胧中,感觉到哥哥在轻轻地捣着阿嫂的腿脚。示意:“巴山夜雨(已)涨秋池”了,要跟阿嫂来点云雨苟合之事。阿嫂才轻轻地轻轻地把我从她的臂膀移开,吩咐哥哥“轻点再轻点,不要把阿妹吵醒了,会影响她的心身健康的”。在经过了一阵气喘吁吁床帷颤动的过程之后,又依然挽着我的脖子睡。几年之后,我家虽又增设了一张简陋的木床,我可以不防碍哥嫂的人伦之乐,去跟母亲一块睡。但哥哥不在家时她仍然叫我去跟她为伴。她常常说:“阿妹不在床上,我就好像缺少点什么似的。”真是走火入魔达到了相依为命的地步。其间,有的季节夜长,我和阿嫂都睡不着,她在枕畔教给了我许多作女人的规范、生理知识以及为人处世的道理。使我终身受益非浅。她说:“作一个女人,要常有一种自我保护意识。特别青年恋爱阶段不能轻易以身相许,否则可能就会遗憾终生。”她又说:“一个女人特别要讲究卫生,上灶烧茶煮饭要干净,往往一家人的健康全在你的手上掌握,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致于身内之事更是如此,要勤换衣裤擦洗下身,月信期更不能打赤足下水。等等,真是体贴入微考虑周到。除此之外,还讲了许多世间新奇的故事给我听,启迪我,为人处世,要讲信义,要有道德良心不能欺心,善恶终有报的故事。……我真不知道,只听说她只读过两年私塾,怎么就知道得如此之多。其中,有一月夜我俩又睡不着,听到深山里杜鹃凄惨的啼叫后她讲了的一个故事,至今还使我记忆犹新。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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