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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作品

齐得沉浮记(小说)

时间:2014-07-06 10:29:15  作者:徐家俭  来源:原创  查看:291  评论:0
内容摘要:    光阴如白驹过隙,日月西坠又东升。十载之前,在我们这个大别山南坡鄂皖交界的偏僻山区的一个角落,出了位新闻人物。这位新闻人物曾是某届全国人大代表,他是以开发林场和创办畜料厂而蜚声社会的。他的出身其实是农民,名叫齐得。他的居住地就是距我家仅为十分钟路程的九泉...
    光阴如白驹过隙,日月西坠又东升。十载之前,在我们这个大别山南坡鄂皖交界的偏僻山区的一个角落,出了位新闻人物。这位新闻人物曾是某届全国人大代表,他是以开发林场和创办畜料厂而蜚声社会的。他的出身其实是农民,名叫齐得。他的居住地就是距我家仅为十分钟路程的九泉井,这里曾是我氏高祖徐福二公从江西鄱阳湖畔来此居住的风水宝地。齐得就是从这位老祖宗的一幢带有古朴建筑风貌的积年老舍中出发,走出大山的。
    齐得曾一度能当上“人大代表”,五载经常出入京城,参政议政,其时议论蜂起,传奇颇多。十二亿人口的央央大国。贤能俊杰者该有多少,怎么还有一个只读过高小的乡村农民能挤身于庄严雄伟的人民大会堂二千多名代表之中?这是在演释着自古将相无种——淮阴胯夫也能登坛拜将的优美典故,还是在成全着一曲于向命运抗争者人生曲折的胜利凯歌?恐怕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两者或兼而有之。
    请你翻开齐得“三十而立”前的生活录,就会发现他经常是喜鹊与乌鸦同行,幸运与厄难交替,跌打滚爬,溺水翻舟后才是风送滕王阁。
    他的家堂名曰躬夫,据他父亲自己宣称,他原是黄埔军官学校某期学员。解放战争之期,只不过是国民党军据苏北一带的一名下级军官。他的母亲姓宋,当年曾是关内某名郡的一位风姿绰约的贤德女郎。人民解放军的英勇善战,使国民党在大陆的未日来临,亡命台湾。躬夫因有美貌娇妻的拖累却滞留大陆,妄图回籍隐姓埋名偕妻过点乐融融的田园生活。那知等待他的则是一顶被管制生产的帽子给他戴了将近二十秋。齐得是他们回籍途中所得的长子,往后他们又相继增添了儿女三双。齐得作为家庭的长子,又是遭遇在如此的家境中,可想而知,他幼年、少年直到青年、壮年的生活该是何等的艰辛。不知是因家境不允,还是因……总之只是读完高小就迫回家和被管制生产的父亲一道,在生产队上披星戴月地战天斗地。一年三百六十五,分春夏秋冬,父子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可是他的弟妹们不是缺衣就是少裳,一家饥肠常辘辘。情急之中,他曾发现一个重要的秘密,邻里之中有些在外忙副业的人,除照交生产队上的公共积累外,家中常不缺油盐,偶尔妻儿还有新衣。那时外出忙副业也类似如现在的外出打工。然而,远远没有现在出外打工的潇洒。现在外出打工不须带口粮,不须带被条任其走遍天南海北,只要你有本领,那怕你腰缠万贯、富甲一方。可是,那时没有私营企业,你外出忙副业充其量不过是给林场伐木或给国家修公路而已。但不管那里,你得上缴生产队上的公积金。大多生产队都是规定每天交一元钱,记十分工。一个月不得少于三十元。生产队上的十分工能值多少钱呢?在那个混工、窝工大呼隆的时代里,在我们山区的生产队,年终分配十分工的价值可换一包东海牌香烟。而此烟定价二角八。也就是说,你出外忙的一元回归生产队就缩了身,变成了二角八。因而一元等于二角八这种世界上最奇怪的等式使许多想出外的人思而止步。可是,齐得的账不是这么算。他曾私下对人说,就算我一个月只能忙到三十五元,我上交生产队三十元后还存五元,三十元我就能抵一个劳力在家的全月工分,另五元钱即使是奢侈称肉,每斤七角三猪肉,也能称上六斤多,足够我一家大小大嘬一顿,打上一次丰富的牙祭。一个壮劳力一月三十天,就派他不生灾不害病天天都在生产队风雨无阻地干活,三百分就满了衣禄罐。另外如果不作贼,还能忙到什么?……真是同一事物,对它的认识深浅有差别,结论也相差太远。齐得就是在这样的思想支配之下,开始出外撞浪江湖的。这期间,他曾干过诸多工种,既在深山老林人迹罕至的莽林中伐过树,驮过木;也在地质情况恶劣悬崖峭壁处修过路、架设过桥梁。开始只是被制于人,然而,夏不过三伏,冬不超三九,人们发现他不但能吃苦耐劳,办事认真而且能言善辩。不久包工头的“桂冠”自然而然地如同北周陈桥驿上乱军手中的“龙袍”加临于身。包工头的生涯确使他又积累了许多人生的经验。世界上许多通向成功的路,有些是用金砖银块铺就成的,他深谙其道。于是,笔者就在人言可畏的口沫海中捞起了一朵关于他对于这条道理深刻领会、理解的浪花。
    他于某年月在某地段承包了一段公路中石拱桥全部建设的工程,在采石取土备料工程中,收方员对原始地貌的高度标有高点。别小看这个只用红油漆什么的原料在石头尖上点的那么桃仁杏核大的一个小红点哟!它可是发包方,计算你施工方石料、土方的依据。换句话说,与双方的收付血肉相连、“荣辱与共”。据说,齐得就在此上面竟冒了一次“天下之大不韪”。却说那时正在流行着一种不需用布票购买的纤维布。一天,工程指挥部会计的内助与收方员的浑家在井边洗衣对着话。语中对至今还未穿上纤维布的裤子甚觉无奈。谁知,隔墙有耳被齐得打听到了。他立即亲自出马,暗中托人在某县供销社花了不少的代价购买了两匹纤维布,采用相互封闭的手法送给这两位夫人一人一匹。使得她俩以前只是心头痒痒,如今是心花怒放,喜上眉梢。他的第一步“战略”唾手可得,第二步战略立即实施。在眼珠转动之间的某日,煞有介事地对负责桥基石料的民工布置说,上面指挥部嫌我们工程进展速度太慢,叫我们加快力度。并在经意或似乎不经意之间,对炸石放炮员说,那个标高点旁的一堵石岩的石质特好,只要在影响不了标高点存在的情况下,在那里炸石把洞眼略微打深些,炸药筑多一些。这样效率更好。果然在一场酝酿之中的超越常规的爆破巨响在齐得的喜悦与惊疑中乱石飞溅,使得地动山摇。硝烟过后,标高点早已腾飞天外,升上九霄。齐得一看,大哭之后又大骂,说放炮员不听指挥,毁坏了标点除要受刑事处分外,往后还要承担一切收方中的经济损失。可怜这位爆破员大概平生也少读诗书,不谙世道之险恶,人心之诡谲,更鲜知曹阿瞒借王管粮官的首级来示众的典故,所以虽是中了齐得的圈套,然而是有口难言,只好丢掉已做过的副业工资卷起铺盖,饮泪暗自回乡。采石工程完毕,收方员前来收方,发现标高点没了,才如梦初醒。方知是掉进了齐得的陷阱。但自古以来,都是拿了人家的手软,吃了人家的口软。自然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会计与收方员心中各自有鬼。没有标高怎好测量、计算石方数字?计算少了又怕齐得通不过、计算多了,心又不甘。最后还是齐得自己解了围,从口袋中掏出笔来,刷刷几下写出长、宽、高的几个数字。在神州大地还沉浸在一派“斗私批修”、大割资本主义尾巴气氛的当年,齐得在外的这些惊人“壮举”,传到乡人耳里,使人感到肉跳心惊。过后不久,不知是一家饱暖千家怨,还是生产队上大概的确缺人。他终于结束了在外忙“副业”的历史,仍回九泉井“修地球”。
    岁月的时钟终于运转到了廿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中国大地上改革的春风已经在轻轻拂起。当沉睡在温馨泥土中的“蛰虫”还在梦呓的时候,齐得早已如同一只春蛙预感到惊雷的震憾。他在乡长面前拍着胸脯率先就承包了太白源阴北部的一大片几千亩的荒山,用以开发林场。这期间,他的身心的确投入不少,他的智慧却也得到了极大的发挥。为争取林场开发资金,曾数次穿梭于乡、区、县衙门与林业主管部门之间,叩求前来达看投标。上司们驾到,他小心翼翼,卑躬有礼。恭迎上山勘测达看之后,迎候至家又是逢年过节或婚丧喜庆一般招待别人还在以“濉溪大曲”作为宴席上高档酒的时候,齐得就早已在用乡下人见也未见,闻也未闻的高档精装盒酒来“孝顺”来宾。有时,菜道不齐,樊氏贤妻立即呼唤来——家中积年的公鸡 “太太”,来为林场的开发事业引颈就戮奉献“肌肤”。终于口角流油就能东风送暖,较为顺利地争取到了一次又一次的林业开发资金。
    又是一句老话在先——“钱能通神”。紧接着他就真的拉了一支垦荒队伍开拔上山。于崖缝底下安营、在荆棘丛中扎寨。银锄铁锹的交响,赶起獐兔的逃窜;野炊夜篝的烟火,惊动山中鹰雉的纷飞。他也真能与开发战士一道同甘共苦、饥餐枕戈达旦。果然,工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两三载的苦心经营。终于荒山乱石夷平,古藤荆棘绝种。一块块一条条的松杉栽种成行。把个太白源北山岩的山腰装扮得青翠欲滴,郁郁葱葱,但当他带领一班弟兄在做着“绿林寨子”美梦的时候,一股乡镇企业骤然兴起的狂飚席卷神州。这时只要你申请,你就能得到钱,就能办厂。这样天大的好事何乐而不为。齐得他这位嗅觉灵敏的万物之“灵王”,他又岂能甘拜下风?于是把林场嘱托到他的妹夫,拉起了一杆特别使人醒目的大旗——景宁畜料厂。为此,他更历艰辛。曾于北疆拜师,南疆招徒,西域引商,东城销营。不问耕耘,但看收获。遥想齐得当年,是何等的红火!崭新而宽敞的厂房里终日机器轰鸣,“行政”管理枢纽中心科室齐全,秩序井然有序。所生产的畜料精产品遍布县、市内外,甚至遥远的贵州也有订单。一时间,齐得的这个畜料厂已经成了我地的龙头企业,前来参观的大小汽车曾在景宁河畔公路上摆上过一里多长,真是一时名声大躁。成了大别山西南坡偏僻山区的一道亮丽的风景线。齐得自己,则是被什么“农民企业家”、改革派等等一系列的美丽光环所笼罩。为他成为国家级人大代表奠定了根基。果然,后五载,时代真把他推上了来往京城参政议政辉煌的顶峰。……
    撰文至此,有的读者会急于发问:五年以后,齐得咋样?他还是人大“议员”吗?他的厂咋样啦?还依然红火吗?这时,你可以触类旁通地推想:缺乏科学管理、缺乏技术人才、盲目上马的企业那能经得起历史的考验?齐得的厂自然也难逃此种厄运。但如今其厂房颓废得如同荒郊野寺也好,企业亏损已欠下了共产党不大也不小,近乎两、三个六位数的债务也好,齐得还是依然是个与人见了面能谈笑风生的齐得。虽然五载之后,他已从人民大会堂代表席上悄然消失,但他这次并没有返回九泉井去“躬耕陇亩”。他如今已在浩荡的长江南岸某座大厦里上班。当然妻儿均荣。虽然过去乡人曾给过他不公平,但他能虚怀若谷丝毫不计前隙。在年头岁底依然返乡奠扫祖莹,亲近乡邻。往返均是卧车迎送。在乡人的眼里仍然不失昔日辉煌时的风光。曹孟德云:“生子当如生仲谋”。我深敬其公该言之叹!
    时于二十一世纪,他虽然退休了而又成了江南某个名郡的一个企业家。此是補充的后语。
   公元一九九九年初稿于南校希望楼
   公元二0一四年春修改于山雅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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